【溟波】千里传音(七)

清明节到了,有点小伤感呢……

(七)

溪水清冽,两人逆着水流上行,踏过青苔碎石,没多久便走到了山岩之前。只见两块山岩从山壁中斜斜刺出,岩壁漆黑,如巨蟒张口,上下颚之间,阴暗幽深,的确是个山洞。

凌波脚步稍停,发现洞口堆叠的落叶上有一滴血迹。

“血?”龙溟俯身,用指尖一捻,“是新血未干。”

凌波仔细打量四周,果然散落的血迹不止一滴,而是串成一线,断断续续延伸进了山洞。

“或许有人被妖物所伤,逃入了洞中。”凌波不无担忧地指着地上血迹,边说边拨开岩上垂落的枯藤,向洞中走去。

“这洞中妖气不弱,切勿掉以轻心。”龙溟紧跟一步,护到她身侧。


洞里光线昏暗,濡湿的空气中略带腐气,两人本是并肩而行,可没走几步就觉得山洞急剧变窄,两侧岩壁阴测测地压了过来,就仿佛从蟒口走到了咽喉,两人只得变换队形,一前一后。幸好狭窄只是片刻,没几步眼前立刻又豁然开朗起来。原来这山洞是个葫芦形状,凌波边想边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洞顶中空,一片天光洒下,透过一层盘枝错节密密实实爬满的木枝藤蔓,星星点点地落在洞底,倒也清亮。

龙溟打量四周,忽然往前面石壁下角落一指,说道:“前面有人。”

凌波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看见两个人影蜷缩在暗处。

那人影听见有人进来,也显得极为兴奋,大喊道:“救命!救命啊!”喊得虽然用力,但声音却是孱弱,显然伤得不轻。


凌波快步走了过去,只见两个浑身带血的男子背靠石壁半坐在地上,一个四十出头,一身武人灰衣,另一个二十八九,穿的却是黑白相间的道袍。

凌波认得那是东海派的道袍。东海派是近十几年来新兴的门派,与蜀山一样都以修仙除妖为纲。凌波看着二人装束,心想难不成他们也是上山除妖的?

“救命……救命……”那个灰衣男子见凌波过来,又忍不住叫喊,而他身边那个道士,早已气若游丝,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这就替你止血。”凌波挥挥手,示意多说伤身,随即口中默念,使出一招五灵净邪,又接着一招创圣愈息。

柔光轻起,男子顿时觉得伤口舒服了许多。


凌波又替二人细细检查了伤口,这位武人倒还好,虽然从头到脚都是血痕,却并不伤及性命,但那个道士就不乐观了,一道深深的爪印从左肩撕裂到胸口,虽然同伴已经帮他包扎止血,但若不及时医治,还是有性命之忧。

凌波皱起眉头:“看这爪痕,你们是被狼妖所伤?”

“对对对,好大一群狼妖,爪子可利了!”灰衣男子一边比划一边感激地看了眼身边的道士,“不是黄道长最后舍命使出那招……那招什么术逃开,我们早就没命了……”


“这里并非久留之地,”正说着,龙溟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后面走了过来,“狼妖嗅觉敏锐,很快就会沿着血迹找到这里。”

凌波点点头,正想开口,却被一声狼嚎打断。

“来得好快。”龙溟嘴角一挑。

昏暗的视线中一头黑狼发疯似地咆哮着从洞外冲了进来,它双瞳血红,约莫半个人高,果然这云平峰上的狼群,全都已经借着山间灵气修炼成精了。

黑狼气势汹汹地冲进洞里,却见紫光一闪,它整个身子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大墙,被重重地弹了回去,“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恶狼不甘心,爬起来又张牙舞爪地往前冲,然后又一次随着紫光摔了个四脚朝天。这时它身后的四五个同伴也跟了上来,群狼嗷嗷叫着前呼后拥一起往洞里扑,结果当然都被一一弹回。

“愚蠢!”龙溟余光一睥,不屑地冒出两个字。他的心思何等细密,一看到血迹就料定狼妖会来追击,于是趁着凌波给两人疗伤的空当,早已在洞口设好了结界。只是他不能暴露自身魔气,只能摆出个最简单的阵法,终不是长久之计。


“这几匹狼不足为患,不过……”龙溟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伤患说道,“只怕那白毛妖狼很快也要跟来,他二人伤势不轻,我们需得尽快离开。”说完径自走向那个奄奄一息的道士,示意凌波去搀扶受伤较轻的武者。

凌波小心翼翼地去扶那灰衣武者,武者身上全是伤痕,力道小了扶不起来,力道大了碰到伤口他又忍不住叫痛,饶是凌波从小跟着草谷照顾惯了伤患,此刻也只能慢悠悠地搀着他如同手上捧了个易碎的瓷人。

比起来龙溟那边倒轻松很多,反正那道士也已经跟一滩软泥一样瘫倒在地动弹不得,龙溟一个蹲身,干脆直接把他扛到了肩上。


可是带着伤患行动毕竟迟缓,三人步履蹒跚还没挪几步,忽听得耳边响起一声厉吼,直震得洞顶木叶簌簌下落。

“糟了,是白狼!”凌波警觉地停下了脚步,视线尽头,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正高傲地昂起头颅,目光腥红如血,正是之前遇到的雪色妖狼。

果然还是慢了一步!龙溟心中一沉,看来为今之计,还是只有自己先冲杀出去斩了那白狼,大家方能安全脱身。

心中主意已定,龙溟将肩上道士放下,低声对凌波说道:“你在这里守着,待我出去会一会那妖狼。”

“我与你同去!”凌波当然不放心他一人独斗,这妖狼借着灵山地利修炼百年,绝非等闲之辈,自己如何能够安安心心袖手旁观。

“不用,”龙溟见她担心,微微一笑,语气郑重:“还望你能为我坐镇后方。”说完往四周一指,“这山洞如葫芦,乃天险之地,易守难攻,你我二人若同时出击,不是白白浪费了一处屏障?何况这两位兄台还有伤在身,万一有狼妖冲破结界进来偷袭,该如何是好?”

“可你一个人……”凌波还是放心不下。

“此处乃咽喉所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你守着,我才能免去后顾之忧,安心应战。”

“千万小心!”凌波见他心意已决,自己当然不能白白辜负了这一片信任。

“放心吧。”仍旧是一个沉稳坚定的微笑,龙溟提起十字妖槊大步走向洞口。


洞口紫光忽明忽暗,那雪色妖狼昂首挺胸立在洞前,又是不动如山。它显然是群狼之首,首领不动,其它狼妖也不敢动,纷纷口喘恶气将洞口重重围住。只有最开始那头黑狼,不知是真的蠢到了极致,还是太自不量力,居然还在越挫越勇地往结界里撞。

龙溟亦不冒进,隔着结界与白狼四目相对,双方眼中都透着夺人寒意,场面凝固,又如之前一般。

如果说上一次是双方只是偶遇,白狼眼中并无杀气,那么这一次,它那双红得快渗出血的双瞳中,嗜杀之意已然蠢蠢欲动。


杀心既起,为何却不主动出击?龙溟与它对视一阵,心中狐疑:两军交战,讲究先发制人,高手过招,往往就是瞬息之争。这白狼明明妖力不凡,要冲破洞口结界易如反掌,现下僵持良久却不出招,到底为何?他面上不露声色,心中暗自盘算:以自己多年所阅,不出招,原因只有一个——怕!害怕,或者说有所顾忌。所惧何物?自己和凌波?自己一直刻意隐藏着魔气,和凌波一起看着也不过两个普通人类,以它数百年妖力,难道还怕倾力一击没有胜算?何况它身边喽啰众多,敌众我寡,更是占尽先机。

若不是害怕不敌,那就只能是——


“龙溟,”正在此时,凌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妖狼面有凶光,却严守不攻,我猜这洞中,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让它有所顾忌,不敢贸然上前。”

“我也正是此意,”龙溟缓步退到凌波身边,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换我在此,你且回去查探。”

“小心!”凌波又叮嘱了一句,转身快步向洞内走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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