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丹霞谱(二)

 第二章 古观破阵


“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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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昙芽所言,玄云观确实不远,三人沿着山中石径一路上行,道旁松姿笔挺,耳畔鸟语萦绕,虽然一路无言,倒也丝毫不觉得无聊。

只是陆小凤没有料到,到了玄云观,昙芽并没有直接带他们去参见师兄师姐,而是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关进了观中地牢,而且这一关,就是整整一天一夜。地牢日久不用,无人看守,自然也没有人来送水送饭,待到第二天午时,陆小凤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直叫了,加上滴水未进、口中干涩,更是浑身难受。

“看来这玄云观的人,不仅不讲理,还都很无情,连饭都舍不得给一口。”陆小凤拨弄着铁门上那一条锈迹斑斑的铁索嘟囔道,“都锈成这样了,哪还关得住人?我真想现在就震断了它出去找口水喝,然后再去湖里抓条鱼煮了吃。”

花满楼摇头叹道:“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你我这一天一夜的苦,岂不是白受了?而且你这四条眉毛的淫贼名声,恐怕也洗不清了。”

“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洗不清就洗不清吧。倒是你,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反而跟着我一起成了‘淫贼’,要是传了出去,我怕人家会说近墨者黑,是我大混蛋陆小凤,把翩翩君子花满楼也带成了大混蛋。”

花满楼不由苦笑了一声:“可惜这里混蛋没有,只有两个傻蛋。”

陆小凤这次倒没反驳,认命似的耸着肩道:“两个傻蛋,总比一个傻蛋强。”

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走这一趟,不过就是为了不让对方蒙尘。自己清者自清,误不误会倒是没有所谓,不过事关对方的清誉,那还是说清楚比较好,虽然明知对方也不会在乎。

“花满楼,你闷不闷,我给你唱支曲儿吧?”陆小凤是个很会找乐子的人,就算环境再恶劣,他也能想方设法让自己快活起来。

“我若说我不闷,你可以不唱吗?”花满楼脸上露出了一种无奈的神色:“我宁愿继续听你肚子里的馋虫唱曲。”

“就是那群馋虫唱得太起劲,唱得我眼都花了。”陆小凤嘟嘟嘴愣愣望着眼前爬满青苔的石壁,“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我想你应该不会告诉一个瞎子,那石壁上淌下了美酒还蹦出了鱼吧?”

陆小凤眼中一两亮:“知我者莫过于花满楼也!”说罢笑逐颜开地叩击起铁栏,高声唱道:“打上来那滴溜溜的金丝鲤,唰啦啦啦放下了钓鱼竿。摇桨船拢岸,弃舟至山前。唤七童放花篮,收拾蓑衣和鱼竿。一半鱼儿就在炉水煮,一半到那长街换酒钱。”

花满楼实在不想评价陆小凤的歌喉,他现在又想哭又想笑,脑中还挥不去唱词里偷梁换柱的场景,仿佛他真的拎着花篮在陆小凤身后亦步亦趋。

于是花满楼只能避重就轻道:“我早说了有你在,我这辈子怕是闷不死了。只可惜你陆小凤,所到之处无不是西北干天风雷起,呼风唤雨易,碧天归舟难。”

陆小凤听罢哈哈大笑,正此时,忽听地牢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烛火也一下子被点明了起来。

“可是来送饭的朋友?”陆小凤一声高呼,却没有任何回应。

脚步渐近,陆小凤也看清楚了,来人是一个二十八九的道姑,也着一身鹅黄道袍,看样子应是昙芽的师姐。这位师姐面色冷峻,头上青丝高高束起挽成一个发髻,就仿佛一尊冰雕一般,全身都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古板气。她一言不发冷冷地走到了牢门口,隔着铁栏,先盯着陆小凤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又转头审视花满楼,那眼神,仿佛想把人看穿看尽剥落一层皮一般。

陆小凤倒不惧她,坦坦荡荡与她对视,待她把花满楼也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这才开口道:“这位道长,看了这么久,我二人可像是淫贼?”

道姑闻言,依旧冰着一张脸,没有理他。

陆小凤继续道:“如果不像,是不是恳请道长开恩,先给我们一些水喝?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滋味,似乎并不好受。”

道姑看了看陆小凤干裂的嘴角,知道他所言非虚,眼神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就在此时,忽见一个小道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神色仓惶,边跑边喊:“昙霜师姐!有师兄的飞鸽传书,红色信记!”

道姑霎时拧紧了眉头:“去正殿!”她斩钉截铁地抛下一句,带着小道转身走了,又扔下陆小凤和花满楼孤零零地呆在地牢。

“昙霜昙霜,真是人如其名,冷若冰霜。”陆小凤怏怏地叹了口气,“哎,可惜冰霜化不成水,不知她遇到了什么麻烦。我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希望她的麻烦不要太麻烦。”

“因为和女人有关的麻烦,多数最后都会变成你陆小凤的麻烦。”花满楼的语气似乎很赞同又很同情。

“你又落井下石……”来人已去,陆小凤只好继续软绵绵地靠着铁栏和花满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又过了莫约一个时辰,脚步声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来者连冷脸都懒得给陆小凤看一个,直接就袖口一震,抛出了八枚梅花钉。

梅花钉急如流星,四枚向着花满楼,四枚向着陆小凤,皆是杀气凛凛。

“昙霜道长这是何意?”陆小凤仍是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可就这么看似有气无力地一伸手,竟将八枚梅花钉都夹在了指间,连花满楼那份也代劳了,看得来人个个目瞪口呆。

所谓个个,当然不止一个。这次昙霜身后还跟着五个剑拔弩张的道人,其中站在最后按着剑柄的,便是昙芽。

陆小凤看了看昙芽又看了看昙霜,开口道:“好身手,不愧是同门师姐,这梅花钉的准头和力道都比昙芽道长的强上了不少,只是不知这蛮不讲理的性子是不是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出来一战!”昙霜对陆小凤的挖苦置若罔闻,冷冷地命令小道将牢门打开。

陆小凤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伸了个懒腰道:“没有水也没有饭,贵观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独树一帜。”

“你也出来!”昙霜依旧没有理会他,而是眼神直射,扫向了还背靠着牢中石壁的花满楼。

陆小凤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花满楼的眼睛道:“各位道长可看清楚了,误会我是淫贼也就罢了,但他双目不能视物,是绝对不可能偷看别人洗澡的,所谓谣言猛于虎,还望各位切勿一时意气、毁人清誉。”

“废话少说,出来应战。”昙霜对陆小凤之言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对着手下一声大喝:“列阵!”

话音未落,她身后四个年轻道人已经拔剑而起,身形变换、衣袂生风,瞬间就在牢门口围了个半圆,把陆花二人困在了中间。

陆小凤还想解释些什么,花满楼却已站到了他身旁,把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清者自清,多说无益,你的好意,待风雨归舟时,我再听你吟诗三百作谢不迟。”

花满楼的掌心很暖,陆小凤抬头只见他眉间亦是如春风掠过般温柔和煦,心下也不再计较,展颜道:“吟诗三百太费唇舌,我口渴得难受,你还是陪我醉饮三千为好。”说罢二人都笑了起来。

昙霜见二人不仅不惧,反而谈笑风生,当即一声咳嗽,大步踏前,昂首横眉道:“休得嚣张!此阵乃我玄云观秘传五行阵,念及你二人乃是初犯,今日便只使出一层精义,你二人若是能够破阵,之前事宜便过往不究!”

陆小凤听完皱了皱眉头,也懒得管她故弄玄虚,抱拳道:“那便请道长赐教。”

昙霜又是一声大喝,霎时间人影晃动、剑光漫天,四面八方剑气流转,如寒风呼啸,皆扑着陆花二人而去。可二人仍旧一脸风轻云淡,任它剑光漫卷惊涛骇浪,自己却如同置于飓风中心,巍然不动。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陆花二人仍石碑一样矗立阵中无甚动作,周遭剑光铺天盖地,却没伤到二人分毫。

昙霜见状,面有愠色,喝问道:“何不还手?!”

陆小凤抄着手一身悠悠然:“我脑子里至少已经有了三十种破阵之法,却不知该用哪种为上,所以一直在想,一直也想不出来。”

“你——”

“我现在想出来了,就用最简单的,擒贼先擒王吧。”陆小凤说罢,一个蜻蜓点水掠到昙霜跟前,手臂一伸便将她的剑紧紧夹在了指间。而同时,花满楼也卷起衣袖横空一扫,只听噼里哐啷一阵声响,周围小道们的剑都掉到了地上。

“如何?”陆小凤懒洋洋地盯着昙霜。

谁知昙霜一松手,剑也不要了,噗咚一声就跪倒在地,大声道:“陆大侠,花大侠,刚才多有冒犯,请受昙霜一拜!”

“别跪!”陆小凤抢着她膝盖离地还有毫厘之距,一把把她拉了起来。这一跪来得太突然,连陆小凤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知道我是陆小凤?”

“天下间有四条眉毛的,只有陆大侠一人,而双目失明却更胜常人的,除了花大侠亦不会再有第二个。更何况,你们二位携手同行,所以我一定不会认错!”昙霜语气坚定。

“错倒是没错……”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欲言又止。

花满楼知他所想,叹了口气道:“跟你在一起,我也沾光被称一句‘大侠’,可惜‘大侠’的麻烦,总归是要比‘公子’多些。”

“其实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认出了二位,可当时突然收到急报,观中遇上了大事,我冒昧想请二位帮忙,才出此下策,摆出五行阵想确认二位的身份。”昙霜说着又是一揖,“失礼之处,还请二位海涵。二位若要怪罪,昙霜愿受责罚,但是观中之事,还望二位一定出手相助!”

陆小凤闻言一脸“我就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的”的表情,问花满楼道:“花大侠,你说呢?”

话音未落,却见昙芽从众人身后冲上前来,一个俯身就欲拜倒:“陆大侠花哥哥,之前是我不对,我在这里给你们磕头道歉!还请陆大侠和花哥哥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帮帮我们!”

陆小凤这次反应奇快,一把拦住昙芽:“凭什么我是大侠,他却是哥哥?我看着很老吗?”

“因为你有胡子他没有呀!”昙芽脱口而出,“没有胡子的当然比有胡子的年轻,所以你是大侠,他是哥哥。你要是不想当大侠,我也可以叫你哥哥呀,陆哥哥~陆哥哥~陆哥哥~~”

昙芽叫得小猫儿一般又甜又腻,惹得陆小凤一哆嗦:“我可应付不来你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你有什么事,还是去找你花哥哥吧。”

花满楼被这一老一少两个顽童逗得忍俊不禁,笑着对昙芽说:“哥哥始终还是比不上大侠的,我们这位陆大侠刀子嘴豆腐心,你若是多夸他几句,把他夸高兴夸上了天,那天上的月亮他也能摘下来送你。”

昙芽一听这话,嘴皮子一翻,连珠炮似的开口夸道:“陆大侠英明神武武艺高强惊才绝艳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丰神俊逸浪荡不羁……”

陆小凤听着她不着边际地信口胡诌心中正乐得飘飘欲仙,却不想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能被陆大侠一窥入浴,昙芽真是三生有幸求之不得欣喜若狂夫复无求……”

“等等——”陆小凤一叉腰,“你这说来说去,还是把我当淫贼啊?!”

站在一旁的花满楼早已笑得不住摇头:“陆小凤啊陆小凤,你今天可算是遇到了对手。不过名冠江湖的陆大侠,又何须与小姑娘一争高下?你还是问问她,于你有何所求吧。”

“花满楼,你这是偏心呀。”陆小凤不满,“何况她刚刚不才说了‘夫复无求’吗?”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她既叫我一声哥哥,我自然是要偏袒些的。”

“不行不行,”陆小凤用手支起脑袋,忽然眼光一闪,瞅见了昙芽头上那枚紫玉簪。那簪子形状可爱,就如同一根蜿蜒的葡萄藤上挨挨挤挤地挂了两颗圆溜溜的大葡萄,晶莹剔透。陆小凤不觉嘴角一扬:“这样吧,你把你头上这枚紫玉簪子送我作谢礼,我便答应帮你的忙。”

“这……”

陆小凤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并未真心想要那紫玉簪,昙芽却如临大敌一般,慌忙用手护住簪子,支支吾吾起来。

昙霜见状,连忙开口解释道:“陆大侠,小师妹这一枚紫玉簪,是她姐姐昙蕊生前送给她的,本是一对,她姐妹俩各有一枚。昙蕊师妹性子贞烈,一年前不幸为奸人所污,自尽于山中,这也是为何昙芽师妹如此痛恨淫贼的原因所在。陆大侠若是喜欢这紫玉簪,我现在便吩咐人下山寻一枚一模一样的送上,至于小师妹头上这枚,还望陆大侠见谅。”

陆小凤闻言挥挥手道:“不用不用,本来也是说着玩儿的。这紫玉簪既是至亲所赠,我自是不敢夺人所爱。”然而无心之言,毕竟戳到了别人痛处,陆小凤心中还是有些歉疚,随即正色道:“你们到底有何事相求?说来听听,我答应便是。”

“多谢陆大侠!”此言一出,玄云观众人眼底都掠过一层欣喜,转而又是无比期待。

“陆大侠请看,”昙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裹成一卷的纸条,递到陆小凤跟前,“大师兄飞鸽传书一事,方才二位一定已经听见。红色信记乃是最最紧急之意,而师兄传回来的,便是这句话。”

陆小凤展开纸条,定睛一看,上面只写了十个大字,他朗声念道——“师父遇害,事有蹊跷,速来!”


——待续——

哎放飞自我了,我就是喜欢嘴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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